幸福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诱他(男出轨 仙侠)在线阅读 - 分明是知错犯错、死不悔改

分明是知错犯错、死不悔改

    景玉珑的眼神看起来像是要吃人。

    慕青松完全没有发现两人之间涌动起来的气流,只是觉得意外,“你们之前已经见过了?”

    景玉珑正要开口,江念先他一步回了对方的话,“之前试炼的时候承蒙仙君关照,提点过我一两句。”

    景玉珑冰一样冷淬的目光落在她勾着笑意的唇角,每一个即将从江念口中说出的字都在挑动他的神经。

    寒潭中那次香艳入骨的欢爱早就被他当成一场荒诞的梦境,两个月以来宗门里面繁忙的事务以及为了替慕挽霜猎取妖丹而不断踏足的秘境,好不容易让那晚的事在他的脑子里淡化。

    偏差被修正,他自认生活已经回到正轨,就在他即将把那一夜风流彻底抛之脑后的时候,只存在于记忆中的人忽然挣脱了梦境的框架,活生生地站在了他面前,美眸含情,巧笑嫣然,以一个他意想不到的身份,声音甜软地叫他“仙君。”

    景玉珑掩在袖中的手攥成了拳,不动声色地摸了一下腰间孤月的剑鞘。

    ——他早就警告过江念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可江念不仅来了,还胆子大到跟在慕挽霜身后一起走过来。

    这简直就是在挑衅他的底线。

    江念看起来在认真跟慕青松说话,实际上余光一直留意着景玉珑的反应。

    景玉珑的手指搭上孤月剑的时候,她的话音突兀地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恢复了常态。

    景玉珑面上一派寒霜,但江念看得出来他的神经此刻已经游走到了暴怒的边缘,只是碍于场合不好立即发作,但用不了多久,他一定会过来找江念“秋后算账”。

    诚然景玉珑隐晦的怒火让她感到害怕,但江念没有因此产生退意,反而是对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她身上、一丝一缕也没有分给旁人的感觉,让江念兴奋到手指都在隐隐战栗。

    “景贤弟?景贤弟?”或许是景玉珑盯着江念的时间过长,慕青松终于发现了事情有些不对,在旁边叫了他两声。

    “……”景玉珑冷淡地收回了视线,没再去理会江念,转而向慕挽霜伸出手,将她牵到自己身边,捏了捏她臂上略显单薄的衣袖,“最近天气转凉了,出门怎么不穿件厚点的衣服?”

    慕挽霜的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背上,轻声说,“我觉着不冷,这衣服穿着正好,再多穿两件该出汗了。”

    景玉珑不赞同地看着她,慕挽霜心里一阵熨帖,朝他温柔地笑了笑,“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自己还不知道是冷是暖吗?好啦,我真的不冷。”

    景玉珑叹了口气,捉住她的手腕带着她转过身,“先入座吧。”

    江念看着两个人手牵着手走远,始终含在眼睛里的得体笑意逐渐变得冷凝。

    因为身份的缘故,江念的位置就在景玉珑和慕挽霜旁边,落座的时候她是很高兴的,可没一会儿那点高兴的情绪就被打击得粉碎。

    慕挽霜坐在景玉珑和她之间,时不时江念会听到两个人说话,大多数时候是景玉珑帮她夹菜,告诉她哪些菜对她的身体不好、那些菜味道不错,偶尔慕挽霜也会凑近景玉珑耳朵旁边,给他指认对面那些客人的身份,哪个人是出身哪门哪派的,两个门派之间有什么姻亲关系。

    江念听着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有来有回,不自觉就多喝了几杯酒,借着仰头的空隙朝旁边瞥了一眼——

    景玉珑眉眼冷厉,慕挽霜温婉柔情,两个人的长相都十分出挑,气度也都华贵天成,凑在一起看起来般配极了。

    江念眨了眨眼睛,洇在眼角的泪光被她强行忍了回去,低着脑袋愣神地盯着手指头上朱红色的丹蔻。

    要不怎说人各有命呢,慕挽霜就是江念最极端的对照。一出生就什么都有了,有显赫的家世和尊崇的身份,疼爱她的父亲和大哥,喜欢景玉珑就可以如愿以偿做他的发妻,哪怕想要天上的月亮,也自会有人摘下来送到她面前,她是被所有人捧在掌心的珍宝。

    而江念只有她自己。

    她想要的东西,要是连她自己都不去拼命争取,那就真的什么都不会得到。

    景玉珑与慕挽霜的说话声一直萦绕在耳朵旁边,对江念来说成了一种魔咒,她一边嫉妒一边痛恨,一边又自虐般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不知不觉手里的酒杯又空了,热意上涌,她感到脑袋一阵阵地晕眩,迷迷糊糊地揉了两下太阳xue想去倒酒,才发现就连酒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空的。

    酒意带来的燥意扰乱了她的思绪,江念撑着脑袋在座位上发了会儿呆,大殿里面明亮的灯火连成了一片虚影,歌舞声和说话声也变成了模糊不清的嘈杂,她托着下巴盯着虚空愣神,迷离的眼睛凝着层潋滟的水光,腮边泛起淡淡的粉色,呆愣愣地坐了不知道有多久,忽然起身离开了大殿。

    坐在江念右后方不远处的两个少年公子从她落座起就一直在盯着她,见江念孤身一人离席,相互递了个眼色,跟在她后面不远处走了出去。

    景玉珑本来没想理会江念,但江念的位置就在慕挽霜后面,于是他每次跟人说话的时候总免不了会瞧上两眼。

    在琢光山的时候江念过分的热情让他打下了yin荡不知羞耻的烙印,尽管今晚她将自己打扮得清冷灵动、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在景玉珑看来也不过是故意装装样子而已。

    可瞧见江念一个人坐在旁边撑着脑袋发呆,柔软的唇角湿漉漉的,绯红色的眼尾也是,他恍惚又想起了对方被他抱着放在地上,寒潭弥漫而起的雾气中,那一滴不经意地从眼角滑落的泪珠。

    ——他不想过多地揣摩她这个人,可还是不可避免的觉得,这样的江念看起来有些可怜。

    “夫君?”慕挽霜随着他的目光转过头朝大殿门口看了一眼,“你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景玉珑回过神,犹豫了一下,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人多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

    踏出殿门的一瞬间,清爽和夜风混合着海棠花的香味扑面而来,景玉珑吸了一口气,朝四下看了看,避开端着酒菜进出的侍女,顺着长廊跟上了那两道不怀好意的影子。

    .

    长廊上行人渐少,屋檐垂挂的风灯明明灭灭,冷风吹得江念头晕,靠着柱子缓和了一会儿上头的酒意,脚步有些踉跄地朝长廊深处的阴影走去。

    江念方才站过的地方,撩人的脂粉味和酒香萦绕不去,两个年轻男人在红漆柱子前驻足,紧盯着江念孤零零的背影,相互看了一眼,露出一抹猥琐的笑容。

    两人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正要跟上去,一抹黑影毫无征兆地从肩头爬到头顶。他俩不约而同愣了愣,迟疑地回过头,倏忽对上一双月光下泛着冷色的眼睛。

    大殿里面太吵,再加上景玉珑和慕挽霜的声音一直响在耳朵旁边,江念的情绪很烦躁,本来想出来吹吹风冷静一下再回去,走着走着不知道绕到什么地方来了。

    她四下看了看,周围连个鬼影都没有,有几间厢房窗户上透出朦胧的烛光,玉兰花的花瓣摇曳着落满了长廊。

    她顺着墙根拐过转角,没什么目的地往前走着,靠在紧闭的房门上望着漆黑的天幕发呆。

    就在她数星星数到第二十三颗的时候,背后的房门突然朝里面打开。

    江念一个踉跄栽了进去,惊慌地尖出声,下一秒嘴唇就被人用力捂住,一具宽阔的胸膛从背后贴了上来,那人一只手制住她一只手利落地关上房门,在她背后沉声警告,“别叫。”

    听见这个声音的一瞬间,江念的酒彻底醒了。

    对方见她不挣扎了,就知道已经被认出了身份,捂在嘴唇上的手掌往下移去,熟练地覆在了江念颈间——两个月前留下的淤青早就养好了,摸上去的手感光滑细腻,还带着酒后微微发烫的体温。

    景玉珑垂眸朝她脖颈上看了一眼,下手却是一点儿不留情,覆在江念颈间的手掌缓缓收紧,他的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离开琢光山之前,我跟你说的什么?”

    江念两只手扒拉着他的手臂,往后躲了躲,恍若不经意地将脑袋抵在了景玉珑肩上,“仙君让我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你面前。”

    景玉珑没有理会她的小动作,“下一句?”

    江念的声音逐渐变小,“否则……下次再见……仙君会亲手杀了我。”

    扣住脖颈的手突然收紧,江念脑子一懵,仰着脸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景玉珑垂眸凝视她颤动的眼睫,声音带上了怒意,“你以为我只是在吓唬你?”

    江念无声地勾了一下嘴唇,眼睛一眨,却是落下两滴泪来,冰冰凉凉地砸在景玉珑手背上,水痕湿润地滑下去,景玉珑听见她柔柔的声音,“仙君,你听我解释,我本来牢牢记着你的话,只想离你远远的,好几次在半路上碰见你都故意躲开了……今天晚上出现在你面前绝非我的本意,只是、只是……”

    景玉珑见她话说得艰难,扒拉着手臂难受地仰着脖子,稍微放松了钳制的力度,不耐烦地问,“只是什么?”

    江念吸了一口气,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只是这次小弟的周岁宴,父亲特别嘱咐了让我一定要来,我本来还想装病推脱的,可辰儿性子乖巧,我平时也喜欢的紧,就想着还是过来给他庆个生,半路上恰好遇见了姑姑,她叫我与她一起,我也就答应了……”

    她说着,又是两滴泪珠从腮边滚落,咬着嘴唇用余光小心翼翼地瞥了景玉珑一眼,似乎很害怕他,“又让仙君看见了我这张脸,都是我的错……求仙君饶了我这一次。”

    前因后果被她解释得有理有据,再加上一双桃花眼泪光盈盈地瞧着人,看上去倒像是景玉珑在欺负她。

    景玉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但江念害怕的神情又不似作伪。

    他沉默了一会儿,或许是江念在他手里抖得太厉害,抵在颈侧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声音却是比之前轻了一些,“你是灵龙宗的人,还是慕青松的养女,为什么在琢光山的时候不说?”

    厢房里燃着一盏烛台,光线昏暗得只能勉强瞧见彼此脸上的轮廓,从镂空的窗格上照进来的月光在江念眼睫上烙下一层水波般的光晕,她柔柔地抬起眼,目光似委屈似控诉,“仙君也从来没有问过我的身份。”

    “……”

    景玉珑回想了一下,从头到尾他好像真的没有开口问过江念是谁,只是恼怒她假装成慕挽霜欺骗在先,又觉得她举止放浪,于是先入为主地把她当成了合欢宗的yin修,江念没有开口否认过,他也就一直以为他想的是对的。

    景玉珑松开了掐在她脖子上的手,冷眼看着江念扶着门框低声咳嗽。

    他隐约记得慕青松有一个养女,是很多年前慕望秋从外面带回来的,只是一直对这个人没什么具体印象,反而是在琢光山的时候江念自称念念,给他留下的印象很深。所以当念念两个字从慕青松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在一瞬间产生了一种荒唐的错位感,直到后来亲眼看见江念站在他面前,才把她的脸和慕青松养女的身份划上等号。

    景玉珑背过身,对着桌子中央那一盏快要燃尽的灯烛用力闭了闭眼睛,思绪很混乱。

    江念是慕青松的养女,是慕挽霜的侄女,按辈分还该叫他一声姑父——这个身份让原本简单的一切变得复杂了起来。

    “山洞里面的事是我一时糊涂……”江念摸了摸脖子,景玉珑刚才掐她的时候其实没怎么用劲,那点儿浮红估摸着明天早上就能好。

    她有些遗憾地放下手,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巧的白瓷瓶,勾出一指软腻脂膏,指尖探入衣领下一点点抹匀,“从很久之前我就仰慕仙君,只是仙君根本就不记得我,所以当时才会一时想岔了欺骗仙君。”

    景玉珑转过身,脸上依然没什么情绪。

    江念恰到好处地将小瓷瓶装回了袖子,清瘦的身形从阴影中剥离出来,朝景玉珑盈盈一拜,“那天的事我发誓不会告诉任何人,再也不会有第二次了——求仙君原谅我。”

    景玉珑冷淡地看着她低头时露出的优美细腻的颈线,泛着一层珍珠色的柔晕,想起方才自己的手就覆在对方的脖子上,藏在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久久未曾出声。

    江念摸不准他是信了还是没信,索性保持着拜倒的姿势一动不动,两个人在无声中僵持了一会儿,厢房里面只剩下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景玉珑终于轻叹一声,上前半步扶住她的手臂,“罢了。”

    不过是个年纪尚浅的小女孩儿,就算犯了错——也是可以原谅的。

    江念低垂着脑袋,在黑暗中无声地勾了下嘴唇。

    靠近江念的一瞬间,景玉珑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海棠香味,飘渺如烟雾一晃而过,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但他生性谨慎,扶着人的手顿了一下,狭长的眼睛眯起来,落在江念身上的目光多了一丝迟疑。

    然而还不等他确定这股香味究竟意味着什么,被他握住手腕扶起来一半的人忽然轻呼一声,脚底似乎崴了一下,整个人扑向他怀中。

    景玉珑下意识伸手将她搂住,海棠花幽冷的香味铺天盖地朝他涌过来,他猝不及防吸入一口,眼前窗格的光影晃动着摇曳成了重叠的两三道,在一瞬间变得混乱而模糊。

    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看见江念背着光抹去了眼角的泪痕,下巴微扬,唇角轻佻地勾起,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痴迷又势在必得,分明是知错犯错、死不悔改,哪里有半点委屈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