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印

    又过了一段时间。

    末世的脚步从未停歇，变异体进化的速度越来越快。起初只是零星的报告，说某处出现了“比普通丧尸更强”的个体。然后，这样的报告越来越多。

    直到有一天，基地的警报在深夜响起。

    不是演习。

    城墙外，出现了三只体型庞大、浑身覆盖骨甲、移动速度极快的变异体。它们甚至懂得配合，一只佯攻吸引火力，另外两只从侧翼突袭。

    虽然最终被城墙上的自动炮台和防卫队击退，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安全区，正在缩小。

    基地笼罩在一股压抑的气氛中。街上行人步履匆匆，脸上带着警惕和不安。物资价格开始上涨，贡献点的兑换比例也在不断调整，外出探索的风险增加了，报酬自然要更高。

    秦风召集小队所有人开了一次会。

    “局势在恶化。”他直截了当，“上面要求探索队扩大搜索范围，寻找更多可用资源和……可能的备用基地选址。”

    陈谦皱眉：“意思是，这里可能守不住？”

    “不知道。”秦风摇头，“但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夜澜一直沉默地坐在洛千寻身边。他能感觉到，洛千寻的身体状况在变差，尽管她总是笑着说“没事”，但他看得见她眼底的疲惫，看得见她偶尔扶墙稳住身形的动作。

    还有那次流鼻血……

    夜澜握紧拳头，会后，他拉着洛千寻回到房间。

    “这段时间不出任务了。”他说。

    “可是贡献点——”

    “我说，不出任务了。”夜澜打断她，语气近乎强硬，“你需要休息。”

    洛千寻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最终妥协了。

    “好……那就休息几天。”

    那天晚上，他们像往常一样净化。

    过程依然激烈，依然深入。洛千寻能感觉到，夜澜体内的病毒比以前更加躁动，净化需要的能量也更多。

    结束后，她的异能几乎耗尽。

    夜澜抱着她，手指轻轻梳理她的头发。

    “千寻，”他低声说，“如果净化对你造成负担……我们可以减少频率。”

    “不行。”洛千寻摇头，声音虚弱但坚定，“你的病毒越来越活跃，必须定期压制。”

    夜澜还想说什么，但洛千寻已经闭上眼睛，沉沉睡去。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心脏一阵刺痛。

    ?第二天早上，洛千寻是被一阵剧烈的不适惊醒的。

    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着，又痒又痛。她撑起身体，想下床喝口水，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咳……咳咳……”

    咳嗽根本停不下来。她跌跌撞撞地冲进卫生间，撑在洗手台前，咳得撕心裂肺。

    然后，她尝到了一股腥甜，洛千寻愣住，缓缓抬起手。

    掌心，一片刺目的鲜红。

    血。

    是血。

    她呆呆地看着那些血迹从嘴角溢出，滴在手心，又顺着指缝滑落，滴在洁白的洗手台上。

    一滴，两滴，三滴……

    触目惊心。

    “千寻？”

    夜澜的声音从卧室传来。他醒了，发现身边没人。

    洛千寻想应声，想说自己没事。可她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更多的血从嘴里涌出来。

    脚步声靠近。

    “千寻，你在——”

    声音戛然而止，夜澜站在卫生间门口。

    他看到洛千寻背对着他，撑在洗手台前。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指缝间不断渗出鲜血，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千寻……”夜澜的声音在发抖。

    洛千寻下意识转过身。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下巴、甚至脖子和衣领上，都沾满了血迹。那双总是温柔看着他的眼睛，此刻充满了茫然和恐惧。

    掌心的血还在滴，在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下一秒，她看到夜澜朝她冲过来，看到他眼中的惊恐和绝望，看到他伸出手想抱住她——

    然后，世界黑了。

    洛千寻软软地倒下去。

    夜澜及时接住了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千寻？千寻！”他摇晃着她，拍打她的脸，“醒醒！别睡！”

    没有回应。

    洛千寻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嘴角还在不断溢出鲜血，染红了他的手，他的衣服，他的一切。

    “不……不……”夜澜的声音破碎了，“千寻……求你……别这样……”

    他抱起她，冲出房间，冲下楼，冲进街道。

    “医疗院……去医疗院！”他嘶吼着，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慌。

    街上行人纷纷侧目，有人认出他们是探索队的成员，有人认出了夜澜是那个总是沉默但实力强大的剧毒系异能者。

    此刻的他，却像一个彻底崩溃的孩子。

    秦风从对面公寓冲出来：“夜澜！怎么了？！”

    “千寻……她……”夜澜语无伦次，“血……很多血……她晕倒了……”

    秦风脸色大变：“快！跟我来！”他载着夜澜和洛千寻开车冲向医疗院。

    医疗院里，陈谦正在值班。看到夜澜抱着浑身是血的洛千寻冲进来，他瞳孔骤缩。

    “这边！”他立刻推开急诊室的门，“放床上！”

    夜澜小心翼翼地将洛千寻放在病床上。陈谦已经戴好手套开始检查，陆陆续续有其他医疗人员赶来。

    血压、心率、呼吸……

    “怎么会这样……”陈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的生命体征……在迅速下降。”

    “救她。”夜澜抓住陈谦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求你……救她。”

    陈谦看着夜澜眼中近乎疯狂的哀求，深吸一口气：“我会尽力。但现在，你先出去。”

    “我不——”

    “出去！”陈谦吼道，“你在这里会影响治疗！秦风，带他出去！”

    秦风强行将夜澜拉出急诊室。

    门在身后关上。

    夜澜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他低着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在剧烈颤抖。

    走廊里一片死寂。

    只有急诊室里传来的仪器声，和陈谦焦急的指令声。

    许久，秦风才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夜澜的肩。

    “她会没事的。”他说，声音很轻，“千寻那么坚强，一定会没事的。”

    夜澜没有回答。

    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窗外，天色阴沉，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

    洛千寻被推出抢救室时依然昏迷着，医疗人员将他送进了病房。走廊的灯光惨白，将夜澜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贴在墙壁上。

    他靠在病房外的墙上，像一尊石化的雕塑。从洛千寻被推进去开始，他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门上的玻璃窗透出病房内的景象，洛千寻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罩盖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紧闭的眼睛和细长的睫毛。各种仪器围绕着她，屏幕上跳动着微弱但稳定的数据线。

    她还活着。

    至少现在，还活着。

    夜澜盯着那扇玻璃，视线像是要穿透它，紧紧锁在那个昏迷的身影上。

    不知过了多久，陈谦走了过来。他结束抢救后就和其他医疗人员们紧急开了会，脸上满是疲惫。

    “已经稳定了。”陈谦低声说，“但暂时还说不准什么时候能醒。”

    夜澜的喉结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陈谦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他叹了口气。

    “夜澜，”他说，“我们必须谈谈。”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窗外，夜色深沉，基地的灯光零星点缀着黑暗，远处城墙上的探照灯缓缓扫过，在夜空中切割出一道道光柱。

    陈谦靠在窗台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

    夜澜的身体微微一僵。

    “知道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知道你们隐瞒的事。”陈谦转过身，直视着他，“知道千寻拥有净化异能，也知道你……体内潜伏着病毒。”

    夜澜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你——”

    “但我没有告诉任何人。”陈谦打断他，“因为我相信千寻的选择，也相信你不是坏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的异能可以检测人体状况，同样可以感知到每个人的异能属性。从见到千寻第一面起，我就知道她拥有净化能力，那种温暖、纯粹、像是能洗涤一切污秽的能量，太特别了。”

    “而你……”陈谦的目光落在夜澜身上，“你体内的能量是混乱的、黑暗的、充满了攻击性。那是病毒的力量，但同时，又有某种东西在压制着它。”

    “是千寻。”夜澜低声说。

    “对，是千寻。”陈谦点头，“她在用净化异能帮你压制病毒。就像……换血一样。”

    夜澜猛地抬头：“换血？”

    “比喻而已。”陈谦苦笑，“但原理类似。净化过程，就是千寻将你体内感染的基因片段，或者说，病毒的核心能量融入她自己体内，进行净化、重构，然后再返还给你。”

    他看着夜澜眼中逐渐浮现的惊恐，缓缓说出了那句残忍的话：

    “可是夜澜，千寻并不是神。她只是rou体凡胎，她的身体是有极限的。”

    “每一次净化，都是对她身体的负担。那些被净化的病毒能量，虽然大部分都返还给了你，但总会有一部分残留，沉淀在她的体内。”

    “最初，她的净化异能可以完美免疫你的剧毒。但现在……”

    陈谦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沉痛的无奈。

    “现在，她的免疫能力正在逐渐减弱。而你的毒……正在慢慢杀死她。”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风声，远处巡逻队的脚步声，仪器轻微的滴答声……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夜澜的世界，只剩下一句话，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你的毒……正在慢慢杀死她。

    “不……”他终于发出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不可能……千寻说……她说她会没事的……她说她能承受……”

    “她骗你的。”陈谦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或者说，她骗了自己。因为她爱你，所以愿意承担一切代价。哪怕那个代价……是她自己的生命。”

    夜澜踉跄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洛千寻疲惫的笑容，她偶尔扶墙的动作，那次流鼻血，还有今天早上，她吐着血倒在他怀里的样子……

    一切都有迹可循。

    只是他太自私，太渴望她的温暖，所以视而不见。

    命运总是这样……总是在他以为即将获得幸福的时候……夺走一切。

    陈谦沉默地看着他。

    许久，夜澜抬起头。

    他的眼眶通红，却没有流泪。那是一种比哭泣更深刻的悲伤，已经痛到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会离开她。”

    陈谦一愣：“夜澜，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你是对的。”夜澜打断他，“我不该留在她身边。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她最大的伤害。”

    他转身，看向走廊另一端，那扇病房门，那扇玻璃窗，那个躺在病床上、离他只有十几米远的人。

    明明那么近。

    却像是隔着一整个世界。

    “以后……”夜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拜托你，照顾好她。”

    陈谦想说什么，但夜澜已经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夜澜！你去哪里？”陈谦喊道。

    夜澜没有回答，他只是背对着陈谦，摆了摆手，然后走下楼梯。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黑暗里。

    陈谦站在原地，许久，长长叹了口气。

    他回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洛千寻。她还昏迷着，呼吸平稳，脸色依旧苍白。

    “千寻，”陈谦低声说，“对不起……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夜澜没有回宿舍，他出了医疗院，在基地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夜深了，街上几乎没人。只有巡逻队偶尔经过，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

    他走到内城的城墙边，爬上瞭望塔。

    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基地。内城的灯光，外城的黑暗，还有远处无边无际的、被夜色吞噬的荒野。

    风吹起他的长发，冰冷刺骨。夜澜靠在栏杆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洛千寻的脸——

    上一世，这一世，她笑着的样子，她生气的样子，她害羞的样子，她靠在他怀里睡着的样子……

    还有今天早上，她吐着血茫然看着他的样子。

    “千寻……”他低声念着她的名字，声音被风吹散，消失在夜空里。

    他甚至来不及告诉洛千寻，他早已想起了两人的过去。但他知道，自己必须离开。

    这是唯一的、也是正确的选择。

    可是……心脏为什么这么痛？

    痛得像被人生生撕开，痛得像整个灵魂都在哀嚎。

    夜澜睁开眼，看向医疗院的方向。

    那栋白色的建筑，在夜色中格外显眼。三楼某个窗户还亮着灯，那是洛千寻的病房。

    他看了很久很久。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直到晨光一点点驱散黑暗。

    然后，他转身，走下瞭望塔。

    该走了。

    在千寻醒来之前。

    在……自己改变主意之前。

    ?三天后，洛千寻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闻到的是消毒水的气味。

    “你醒了？”陈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洛千寻转过头，看到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病历本。

    “我……怎么了？”她问，声音虚弱沙哑。

    “你昏迷了。”陈谦放下病历本，给她倒了杯水，“先别说话，喝点水。”

    洛千寻顺从地喝了几口，然后问：“夜澜呢？”

    陈谦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出任务去了。”他说，声音很平静，“去一个比较远的地方，可能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洛千寻怔住：“什么任务？什么时候走的？”

    “前天。”陈谦避开她的目光，“基地派发的紧急任务，需要深入高危区域。他……主动申请的。”

    “他怎么能……”洛千寻想坐起来，却因为虚弱又倒了回去，“他怎么可以……”

    “千寻，”陈谦按住她的肩膀，“你现在需要休息。夜澜那边……他会没事的。”

    洛千寻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陈谦，”她低声问，“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陈谦沉默了很久。最终，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我知道你在用净化异能帮夜澜压制病毒，也知道……你的身体快撑不住了。”

    洛千寻的眼泪终于滑落。

    “是他自己发现的。”陈谦轻声说，“他来找我，问我你的情况。我……全都告诉他了。”

    “然后呢？”洛千寻颤抖着问，“他说了什么？”

    陈谦看着她眼中的绝望和期待，最终还是说了实话。

    “他说……他会离开你。”

    “因为他的存在，正在伤害你。”

    洛千寻闭上眼睛，泪水汹涌而出。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肩膀在轻轻颤抖。

    陈谦没有安慰她。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有些痛，只能自己承受，自己消化。

    许久，洛千寻才睁开眼睛。

    她的眼神很空，像是什么都没有，又像是承载了太多东西。

    “他还会回来吗？”她问。

    陈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所以他只是说：“我不知道。”

    洛千寻转过头，看向窗外。天空很蓝，阳光很好。可是她的世界，已经彻底灰暗了。

    因为那个承诺会永远陪在她身边的人……已经离开了。

    在清晨的微光中，在朝阳升起之前，在她昏迷未醒之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洛千寻在医疗院住了一周。

    这一周里，她的身体在陈谦的精心调理下逐渐恢复。血色重新回到脸颊，虚弱的四肢也慢慢有了力气。

    但有些东西，却再也回不来了。

    她很少说话，只是每天按时吃药、吃饭、做检查，然后坐在病房的窗边，看着外面。

    看天空，看云，看远处城墙上巡逻的人影，看内城街道上匆匆走过的行人。

    却再也看不到那个总是沉默地跟在她身后，那个会在她睡着时轻轻吻她额头，那个体温微凉但怀抱很温暖的人。

    陈谦每天都会来看她，带来各种营养剂和消息。

    “秦风他们最近任务很顺利，收获了不少变异体基因样本。”

    “韩枫升任防卫队的小队长了。”

    “南宫念在医疗院开了个心理疏导班，帮助那些刚来基地还无法适应末世的人。”

    洛千寻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却很少回应。

    直到第七天傍晚。

    陈谦走后，病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将一切都染成温暖的橙色。

    洛千寻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系统，”她在心里默念，“出来。”

    【宿主，我在。】机械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告诉我，”洛千寻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到底有没有……彻底净化夜澜体内病毒的方法？”

    系统沉默了几秒。

    【有。】

    洛千寻猛地睁开眼睛：“什么方法？”

    【刻印。】

    “刻印？”她皱眉，“什么意思？”

    【除了变异体和丧尸，人类体内也有能晶，也就是异能的核心。只是人类的能晶更加稳定、更加纯粹，深藏在意识深处。】

    【而刻印，就是将你体内的能晶，也就是净化异能的核心通过特殊的仪式，融入夜澜体内。】

    【你的能晶会与他的身体彻底融合，重塑他的基因序列，从根本上净化病毒。从此以后，他将不再是感染者，而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人类。】

    洛千寻的心脏狂跳起来。

    “那……我会怎么样？”

    系统又沉默了几秒。

    【你会失去净化异能。】它说，【因为能晶已经给了夜澜。同时，你也会失去免疫体质，你的身体将不再能免疫丧尸病毒。】

    洛千寻愣住了。

    许久，她才喃喃道：“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宿主没有问。】系统的声音毫无波澜，【而且，本系统并不建议宿主进行刻印。】

    “为什么？”

    【第一，刻印需要达到双方心意百分百契合的条件。第二，即便成功，宿主失去净化异能后，在末世中将不再能免疫丧尸病毒。第三……】

    系统顿了顿。

    【第三，本系统检测到，宿主对目标个体“夜澜”的情感依赖已经达到危险阈值。这会影响宿主的判断，可能导致宿主做出非理性的、危及生命的决定。】

    洛千寻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异常坚定。

    “系统，”她轻声说，“你知道吗？对我来说，没有夜澜的世界，才是最危险的。”

    系统没有回应。

    洛千寻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

    夕阳已经沉入地平线，夜幕开始降临。远处的城墙亮起探照灯，在黑暗中划出孤独的光弧。

    “刻印的具体方法是什么？”她问。

    【需要宿主与目标个体进行深度精神连接，并用意念引导能晶脱离转移。】系统回答，【这个过程需要双方的完全信任和配合，且必须在目标个体意识清醒，自愿接受的情况下进行。】

    洛千寻点点头。

    “我知道了。”

    她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医疗院提供的病号服，她换了下来，穿上自己那套洗得发白的探险服。床头柜里有陈谦留下的营养剂和药品，她全部装进背包。

    然后，她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的轻微谈话声。

    洛千寻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陈谦今天值夜班。

    他坐在护士站的桌子后，正在整理病历。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晚上九点。

    千寻应该已经睡了吧？他想。这几天她总是睡得很早，也许是因为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也许是因为……不想面对醒着的每一分钟。

    想到这里，陈谦的心口一阵发闷。

    他合上病历本，决定去病房看一眼。轻手轻脚地走到洛千寻的病房外，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床是空的。

    被子被掀开，枕头歪在一边。

    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窗帘轻轻飘动。

    陈谦的心猛地一沉。他推开门冲进去，环顾四周——

    没有人。

    背包不见了，床头柜里的药品和营养剂也不见了。

    “千寻！”他冲出病房，在走廊里喊，“洛千寻！”

    值班护士被惊动，跑过来问：“陈医生，怎么了？”

    “306的病人不见了！什么时候出去的？”

    “我……我不知道……”护士慌乱地说，“我刚才去送药，没注意……”

    陈谦转身冲下楼，跑到医疗院门口。

    夜色深沉，街道空荡。只有远处巡逻队的手电光偶尔闪过。

    他站在那里，环顾四周，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追。

    许久，他才缓缓转身，走回医疗院。经过护士站时，他停下脚步。

    “帮我联系秦风，”他说，“还有防卫队的韩枫。告诉他们……千寻不见了。”

    “是、是！”护士连忙拿起通讯器。

    陈谦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洛千寻去找夜澜了。

    他也知道，自己拦不住她。

    就像夜澜当初离开时，他也拦不住一样。

    有些人，注定要为彼此飞蛾扑火。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哪怕结局可能是粉身碎骨。

    ?夜很黑。

    洛千寻避开主干道，穿行在内城的小巷里。她对这里的路线很熟悉，这几个月，她和夜澜一起走过无数次。

    夜澜可能去哪里？

    她一边走一边思考。

    他不会留在基地附近，因为怕被她找到。也不会去太远、太危险的地方，因为他可能还在等，等一个“如果千寻真的没事了，我就回去”的奇迹。

    所以，他会选择一个既不远也不近、既危险但又不是必死的地方。

    洛千寻脑海里浮现出地图。

    基地东边五十公里，有一片废弃的工业区。那里建筑密集，便于隐藏，又因为环境复杂、变异体众多，基地的探索队很少深入。

    洛千寻离开基地后，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一路向东。穿越荒野，沿着废弃的公路残骸和干涸的河床前进。

    背包里的营养剂和药品能支撑几天，但更紧迫的问题是，如何在茫茫荒野中，找到刻意躲藏起来的夜澜？

    “系统，”她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问道，“能探测到夜澜的位置吗？”

    【检测中……】系统的声音响起，【目标个体“夜澜”体内病毒能量特征显著，可在十公里范围内进行大致定位。】

    洛千寻心中一喜：“他现在在哪个方向？”